「沒……」晴兒急忙擦了淚水,然後試探著問:「您剛才聽到什麼動靜了嗎?」

「什麼動靜?沒有啊,在屋裡沒看見你,我就找過來了,你聽見什麼動靜了?」

「嗯……我好像……聽到有人喊墜兒了,應該是我聽錯了。」晴兒把這事敷衍了過去,心中的疑團卻愈發的多了。 在晴兒正著急時,明藍的身影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了面前。

「信了嗎?」

晴兒遲疑的點點頭,懇求道:「您先把我們娘倆送回去吧。」

明藍有點不悅了,她能感知到晴兒依然沒有把孩子交給她的想法。

晴兒忙道:「我相信您是神仙,也相信您所說的有關這孩子的事,可這孩子就是我的命,您要把他帶走我就活不成了。」這既是真心話也是在抓明藍的痛腳,誰讓她說以後得向這孩子有個交代呢。

明藍有點頭疼,上一個人沒能把這孩子帶走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自己硬把這孩子搶走,害死這個當娘的她不怎麼在乎,可誰知這小東西長大後會不會和尋易一個德行呢,如果是一樣的,那這事就是個大麻煩了。

騙這小東西說他是個孤兒固然是可以的,但作為一個靈心族的人,她對天道是有極其深的敬畏的,老天捉弄人的手段是誰都無法揣測的,就算她現在把這個漁村夷平,也難保老天就不會用匪夷所思的手段把真相告訴這孩子。

晴兒見她遲疑了,不失時機道:「我真的信您的話,我也不想耽誤了孩子,前一個人既然給了我們母子十年的團聚時光,您不妨也十年之後再來吧,到時您二位商量一下,看這孩子該跟誰走才好,或者……」她露出討好的笑容,有些難為情的接著道,「如果可以的話,您就把我們一家都帶走吧,我們不奢求成仙,能守著這孩子就行。」

明藍搖頭道:「斷絕塵緣是修仙者的第一道難關,你們守在身邊他哪還能修練?看著你們一個個老死,對他是一種莫大的煎熬。」

「那……神仙不是有不老仙丹嗎,那種仙丹是不是很貴重?」晴兒更加不好意思了,自己這有點依仗兒子勒索人家了。

「對無法修練的人而言,長生不老絕非好事,親朋好友都死盡后,陪伴你的就只有孤寂和哀傷了,況且不老仙丹只是你們凡人的一種幻想,並沒有那種東西。」

「哦……」晴兒有點失望。

明藍鼓動道:「如果你現在肯把這孩子交給我,我可以傳你一門養生健體之術,保你可活過百歲且不會受病痛之苦,如何?」

「不!」晴兒毫不猶豫的就回絕了,為了這孩子讓她立刻去死都行,可用孩子給自己換好處的事,她這當娘的絕不會做。

「真是什麼娘養什麼孩子。」明藍暗自腹誹了一句,眼前這事還真讓她有點發愁。

晴兒更發愁,雖然在孩子沒出生時她就意時到了養育這個孩子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可這剛出生這麼幾天就遇到這麼多大麻煩還是大大出乎了她意料,這以後還會有多少麻煩她都有點不敢去想了,但不管怎樣她都要拼盡全力保護自己的孩子,這也是她曾經對孩子許諾過的,孩子還沒出生就從鬼面蛇的毒牙下救過她的命,還用彩裳和蝴蝶哄她開心,這樣的孩子她豁出命去都不能讓人帶走!

在這陷入僵局的時刻,小嬰兒似乎感受到了娘的憂愁,伸出柔嫩的小手去夠娘的臉,像是要撫慰自己的娘一般。

晴兒心疼的親了親孩子,把他的小臉貼在自己的臉上,淚水隨之充盈了雙眼,她含著淚向明藍投去乞求的目光。

明藍心中有些不忍,但還是想再作一下努力,遂對小嬰兒道:「我知道你已有靈性,扭過頭來看著我。」

小嬰兒似乎是根本聽不懂,愈發起勁的用小手摟著娘的脖子把小臉往娘的臉上貼,可這反而有欲蓋彌彰之嫌了,畢竟他還太小,靈智少的可憐。

「尋易!你給我轉過頭來!」明藍又好氣又好笑的呵斥。

小嬰兒聽到「尋易」這兩個字不由自主的扭過頭,眼中又現出了前幾天聽到花蕊仙妃喊他「易兒」時的那種迷茫。

明藍輕哼了一聲,張開手道:「跟我走吧,是你求我來找你的,能這麼順利的找到你是天意使然,我不會讓你再受前世之苦了。」說完,她暗自運用其法術。

小嬰兒忽然瞪大眼,看著僅在咫尺的一雙大大的藍眼睛,驚愕的表情中帶著些許激動,很快他就掙扎著朝明藍伸出了小手。

「墜兒!」晴兒驚慌的急聲呼喚,她無法察覺明藍動用了法術,只當孩子是被說動了。

這聲呼喚讓小嬰兒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後就又一頭扎進娘的懷裡,還自作聰明的偷眼看著明藍,眼神中滿是警惕之意。

「你真不想跟我走?」明藍能感知到這孩子對她的抵觸,不禁皺起了眉。

「他不想,他真的不想……」晴兒仗著膽子替兒子小聲作答。

明藍躊躇了一陣,然後道:「那好,我這就送你們回去,今日之事你不要對任何人講,否則就是自惹災害了。」

「好好好!我覺不跟任何人講,我對天發誓!」晴兒大喜過望的連聲答應。

她的話剛說完,眼前就是一花,再定神看時已經回到了祠堂之內,這時腦中響起明藍的聲音:「這套法門你只在無人時練習一下即可,勤修有害無益,孩子我暫不帶走,但必須得加些防範,幾日後我會再來。」

這段話完結后,晴兒腦海中就浮現出一縷奇怪的思緒,她辨不清那究竟是什麼,情不自禁的閉上眼用心去追索,然後就在不知不覺間盤膝坐在了地上,隨手把小嬰兒放到了邊上。

小嬰兒瞪著兩隻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棄他於不顧的娘,等了一會見娘沒有搭理他的意思,遂覺無趣的閉上眼睡著了。

明藍離開了小漁村后徑直朝南靖洲花草最繁盛的一片地域而去,一連找了幾處這樣的所在,第七天她在蒲雲洲的一處邊遠之地停了下來,這裡林木藤草生長得鬱鬱蔥蔥,大地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綠色毯子覆蓋著一般。

「在下乃靈心族明藍,來此有事相求,肯請道友能出來一見。」傳出這道神念后久久不聞應答,她環視了一下四周,數百里範圍內的草木隨之盡皆呈現出萎蔫狀態,原本生機勃勃的葉片如遭曝晒般垂了下去。 「在下真是來求助的,不想以逼迫手段令道友現身,可此事或許是與道友相關的,務請賜見。」明藍再次傳出客氣的神念

「不知道友此來所為何事?」隨著這句話,一位身穿綠衣的絕美少女在數千丈外現出了身形。

明藍對她施了一禮,陪笑道:「攪擾了,不知道友可認識此人?」言畢,尋易的影像出現在了她身前。

綠衣女子面色微變,沒等開口,又有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出現在她身邊,她一現身就迫不及待的問:「他眼下是生還是死?」

「是生也是死。」明藍的神情有了淡然之色,看著鏡水仙妃道:「我與他是在玄土裂原相識的,他說要找仙壤,想來為的就是道友你吧。」

鏡水仙妃疑惑的看向菡香,以她的聰慧聽到仙壤二字立即就懷疑到了菡香身上,聯想到菡香和尋易曾有過一段鬼鬼祟祟的經歷,這份懷疑自然就更重了。

菡香到這個時候不能隱瞞了,只得苦著臉道:「我只是順口跟他提了一下仙壤的事,不是我讓他去玄土裂原的,我壓根就沒跟他說過玄土裂原,是他非要我把他送到那裡去的,反正那次只是有驚無險,你別跟我計較了。」

鏡水仙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後面帶哀戚的對明藍道:「我並不知此事,若是道友在玄土裂原搭救了他,這份人情我願意代其償還。」

明藍淡淡一笑道:「說來慚愧,我那時還沒有這份本事,倒是欠了他很大的人情。」

鏡水仙妃心下瞭然了,點頭道:「他一定是把正慧果給了你。」

「對。」明藍把尋易給她正慧果的前後經過展示了出來,「所以這個人情我是一定要還的。」

「他現在究竟怎麼樣了?」鏡水仙妃滿眼焦急與懇切的看著明藍。

「你們熟識的那個尋易已經死了。」

鏡水仙妃聽到這個噩耗,雖然心中是早有準備的,但還是悲痛得花容慘變,這片原野的所有花木因之而枝葉低垂,悲風四起間,無數與花草為伴的野獸跟著發出哀鳴,天空聚起了陰雲。

明藍暗自吃驚,她沒想到這位花仙竟和尋易有如此甚厚的感情,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退。

「姐姐!」菡香擔憂的抓住了鏡水仙妃的手臂。

鏡水仙妃努力剋制著心頭的哀痛,對明藍問道:「他是怎麼死的?」這句話的語氣雖平靜,但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姐姐……」菡香搖晃了一下鏡水仙妃的手臂,同時對明藍偷偷遞了個眼色。

明藍如實相告道:「我不知道他的死因,只是憑我們靈心族的天賦神通感知到他已死,這幾天為尋找你們,我跑了許多地方,倒是有所聽聞,南靖洲和蒲雲洲的修界都在談論他的事,說他是死在了元裔州,後來兩地修界聯手殺入了元裔州,僅參與戰事的化羽修士就達數十位之多,元裔州修界幾乎被徹底蕩平,傷害過他的人皆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所以你們不必想為他復仇的事了,他的仇人都死了。」

菡香聽得頭皮直發麻,數十位化羽修士參戰,兩地修界聯手蕩平了元裔州,這萬年難見的大場面想想都會讓人膽寒,尋易竟能折騰到這種地步?她知道尋易能折騰,可要說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她還是有點不能相信。

「易兒!」鏡水仙妃仰天悲呼,兩顆晶瑩的淚珠從絕世容顏上滑落,天空中的陰雲劇烈翻湧起來,此起彼伏的野獸哀鳴聲隨著她的這聲悲呼而變成了驚恐的嚎叫。

「姐姐你別這麼難過,人死不能復生,你想開些……」菡香跟著落下了眼淚,她對尋易的感情也很深了。

兩個在數千裡外尋找靈草的元嬰後期大修士察覺到這邊的變化,好奇的趕過來想追查一下緣由,還沒等靠近身子就被定在了半空,這是明藍出的手。

菡香緊接著就要對這二人痛下殺手,她們花仙對這類闖進自己地盤的人族向來是能殺就殺的,可還沒等她出手,鏡水仙妃就先動手了,可憐那兩個不知歷盡多少寒暑才修練至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靈心族和花仙的聯手攻擊之下,沒能作出絲毫的反抗。

斬殺了兩個大修士,鏡水仙妃的悲痛得以稍稍緩解,對明藍道:「道友此來所為何事?」

明藍用別有意味的目光看著她道:「為一個小嬰兒向兩位求一點驅毒健體的靈液,天下方術雖多,但據我所知,可用在這麼小的孩子身上的諸多手段中,最佳者非花仙淬鍊的靈液莫屬,望二位道友能恩賜一些。」

鏡水仙妃的眼神一亮,激動道:「可否請道友把那小嬰兒帶來一見?靈液之事好說。」

明藍搖頭道:「這個恕難從命,還是但憑機緣吧。」

「我求你了!」鏡水仙妃對明藍深深而拜,修界雖以修為為尊,但鏡水仙妃這麼一個萬年花仙對明藍這麼一個僅兩三百歲的人如此鄭重的行大禮並懇切相求,著實是夠瞧的了。

明藍側身避讓了一下,依然堅持道:「道友不要讓我為難,此事牽涉天機,我亦不敢越界太遠,那樣對大家都沒好處,道友是有通明心境的,想來能體諒我的難處。」

鏡水仙妃緩緩直起身子,望著明藍,初時眼中仍滿是懇求之意,可漸漸的,她的眼神轉為清明,點了點頭道:「有道友照看,我是該放心的,如此就偏勞道友了。」

明藍笑了笑道:「份內之事,不敢承謝,轉世之說玄而又玄,我們靈心族對此也是信疑參半的,我只是無處寄託對他的這份虧欠,所以才胡亂折騰的,靈液之事還望兩位道友成全。」

鏡水仙妃當即道:「我們這就去為他準備,請道友在此等候,這需要費些時日。」

離開了明藍,菡香悄悄對鏡水仙妃問:「費不了多少時刻的事你為何要跟她說得等些時日?」

鏡水仙妃擺手道:「這個必須我來調配,你依我的吩咐去作就是了。」

菡香只當她是要以此寄託對尋易的哀思,卻不料鏡水仙妃在取靈液之前打坐靜思了好久,之後說出了一個很奇特的配方。

「這……你為何想了這麼一個方子?」菡香困惑的問。

鏡水仙妃目光深邃道:「先照這方子準備靈液就是了,回頭我再跟你講。」

菡香這才明白姐姐讓告訴明藍要等些時日是有道理的,因為所需的這些靈液在此間根本采不齊。

二人分配了一下各自負責採取的靈液,然後就分頭奔赴各地了。 「不要打擾我。」明藍交代了一句后就閉上了眼,默默感查著靈液進入嬰兒體內后的變化。

半晌之後,她微微睜開眼,思索良久才取出第二個小花兜,花仙配製的靈液著實令她驚嘆,以她的神通亦無法盡察其玄妙。

晴兒看到明藍又拿出一個白色的小花兜,喜得兩眼直冒光,暗道兒子真有福氣。

這次明藍只給嬰兒服用了一半的靈液,然後就把另一半倒向了嬰兒那隻長著胎毛的頭頂。

晴兒的差點叫出聲,不過她擔心靈液被糟蹋的緊張心情剛升起來就被所看到的奇異景象所衝散了,只見三滴晶瑩剔透的靈液並沒有像她預料的那樣落在孩子的頭上,而是不可思議的懸浮在了空中。

晴兒咽了口唾沫,暗自警告自己別跟著瞎著急,如果攪擾了仙子施法可就是坑了自己的孩子了。

這白色花兜是避毒靈液,明藍按鏡水仙妃所傳之法把這一半靈液化入了嬰兒那淡淡的魂息中,等他修鍊出護體神光,這部分被化入的靈液將會隨魂息進入其中。

施法完畢后,明藍抱著小嬰兒對著那張小臉看了起來,那眼神與神情在晴兒看來只能用詭異來形容。

良久,明藍低頭吻在了嬰兒那小小的額頭上,這一吻又是好久。

晴兒看著這一幕心中生出了莫名的感動,憑女人的感覺,她現在徹底相信了這位仙子此前所說的那些話,而且她敢肯定這位仙子對孩子前世之身是有著深深的愛戀的。

明藍把小嬰兒放回床榻后從晴兒手裡取回了那個小花兜,這種東西她不敢留下。

兩眼不舍的看著小嬰兒,明藍口中對晴兒囑咐道:「好好照顧他吧,先前來的那人在銀墜上施下了足以保護他的法術,別讓銀墜離了他的身,我傳你的功法練至有心慌氣悶之感時就表明你練的太勤了,切記不可冒進,否則必將喪命。」

「是,弟子謹記於心。」晴兒覺得人家傳了自己仙術,應該尊人家為師傅了。

明藍看了她一眼,心裡覺得有點好笑,對一個凡人她犯不上跟其計較這些,況且她是尋易這一世的娘親,為了防備這小東西長大後有可能和尋易一個德行,她不能得罪了這個當娘的。

「別作無謂之事,你就是帶他藏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們,老老實實在此生活吧,籠罩這座院子的法陣可以庇護你們。」

聽到這句話時,晴兒眼前又出現了那雙大大的藍眼睛,然後明藍的身影就不見了,她茫然的站在那裡思索起自己怎麼大半夜的會站在地上發獃。

通過努力的回憶,晴兒依稀能想起些什麼,比如那雙藍眼睛,比如自己曾飛行過,比如自己不能帶著孩子逃……,有些恍若是離奇的夢,有些則是莫名其妙卻深植心底的念頭。

在這方面的手段,明藍比花蕊仙妃要更勝一籌,這是他們靈心族的天賦神通。

剛剛轉世就被兩個人找到,這是尋易上輩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而這是他自己種下的因緣,如果不是他勸說得花蕊仙妃滿世界的尋找正天君,那花蕊仙妃是不可能來到這個小漁村的,明藍那邊更是他親口向人家發出請求的。

最先找到他的兩個人都沒有立刻把他帶走,這是因為二人皆知曉了部分天機,有了常人不具備的非凡智慧,進而對天意有更深的敬畏,這對尋易而言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要找尋易轉世之身的不止這二人。

蘇婉離開玄方派后徑直奔向了紫沙河,在一個山洞中找到了那隻紅色的小狐狸。這隻小狐狸自從第一次被尋易捉住當了信使后,已經從這份差事中得到了不少的好處,蘇婉上次對月裳實救也是通過它聯繫到星裳的,所以算是熟人。

銜了蘇婉給的兩塊元嬰石,小狐狸一溜煙的就跑了,它知道靈石是好東西,卻沒見過元嬰石,得到這種感覺比靈石還好的東西令它又喜又慌。

蘇婉現在有太多靈石了,但她不是個揮霍之人,之所以一出手就給了小狐狸兩顆元嬰石,是因為這小東西和尋易有關係,此際任何和尋易有關聯的人都值得她慷慨解囊。

星裳這次是和月裳一起來的,月裳生的是一張鴨蛋臉,和星裳比起來顯得更加溫婉靦腆,因為是剛剛保住了性命還沒恢復過來,她的樣子還帶著萎靡之色。

二人一現身立即向蘇婉行大禮叩拜,蘇婉是她們的救命恩人,這個恩情是姐妹二人永遠不會忘的。

蘇婉沒有去攙扶她們,容顏慘淡的直截了當道:「尋易死了,我是求你們幫我找到他的轉世之身的,你們能找得到他嗎?」

還跪在地上的星裳聞此噩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大瞪著雙眼直愣愣的看著蘇婉,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也不願相信。

月裳悲痛得眼中霎時就有了淚光,喃喃道:「我終究還是沒能保護好他,我太沒用了……」

「他……他真的死了?」星裳眼圈發紅的問。

「死了。」蘇婉嘆息著的吐出這兩個字,上前給姐妹二人各服了一顆清心丹,然後才接著道:「你們兩個節哀吧,尤其是月裳,你身子還很弱,不能過度傷悲。」

「他是怎麼死的!」星裳滿是淚水的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雖然她只是個小狐仙,但如果有給尋易報仇的機會她會去拚命的。

僅管和尋易相處的日子全加起來也沒多少天,但星裳卻覺得自己是看著尋易長大的,最初是她改變了尋易去太元宗拜師學藝的計劃,轉而把他送去了玄方派,尋易那時才十幾歲,當時二人相處的情景歷歷在目,此後尋易來找過她兩次,每次都修為大有增長,每次都給她帶來珍貴的丹藥。

星裳明白,尋易對她這麼好主要是因為姐姐的緣故,但她能感受到尋易對她的感情是誠摯的,從最初就是如此,而她後來也是真把尋易當弟弟的,這固然也有姐姐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尋易的真誠與可愛,她喜歡這個弟弟,時常盼著他能再來看自己和姐姐,不想這麼討人喜愛的小弟竟然僅僅活了一百來歲就死了,她不知是何等歹毒之人才會忍心對這麼好的孩子下手,此人若落到她手裡,她一定會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蘇婉對星裳搖了搖頭,「傷害他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他的仇已經報了,你們跟我說說轉世投胎的事吧,不管怎樣我都要找到他。」

星裳不再說話,兩眼發直的盯著一塊山石默默的流淚。 月裳強忍悲痛對蘇婉道:「我們冥靈狐在這方面的神通是很有限的,必須得依靠心淚,而且追尋轉世之身一直都是我們這一族的禁忌之事,這是會遭天譴的,我落得今日下場不得不說是老天給的懲戒。」

她拭了拭淚水,接著道:「當初他捨命救我,感動得我在他身上滴下了心淚,立誓要報答他的大恩,後來找到他時還真趕上了他有危難,可惜我道行太淺,不能替他驅除附身的那縷惡魂,只能拚死與之抗衡,最終傷在了天英派人之手,如今他再次轉世,我也就無法再找到他了,不過等我恢復了一些,會盡最大努力嘗試一下的,現在這個狀況肯定是不行的。」

蘇婉歉然的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對天而拜道:「蒼天在上,是我蘇婉強求月裳追查轉世之人的,若有懲戒只降在我一人之身即可……」

月裳不等她說完就忙上前阻攔道:「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您是我的恩公,況且追查他也是我心甘情願的,萬不可再講這樣的話了。」

蘇婉神情堅定道:「你我都是他的親近之人,你已經為他丟了半條命,該我承受一些了,本來是不應再讓你受牽累的,可我除了來求你們之外,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月裳姐姐,此事就拜託你了,若能追查到他的蹤跡,只需跟我講一下就行,剩下的事你們不要再參與,我不想你們再受到任何傷害。」

月裳連連擺手道:「這聲『姐姐』我可當不起,雖活的歲月較長,但化成人形的日子卻沒多久,您若不嫌棄就稱我為妹妹吧,我雖為他受了傷,但尚不足以報答他的恩情,而且他這一世的坎坷也多因為我求固靈丹而起,所以儘力追查他的蹤跡是我義不容辭的。」

提到固靈丹,蘇婉在內心哀嘆了一聲,自己對尋易的猜疑與防備的確大半因為固靈丹,現在想來若不是自己疑心太重,尋易也不會落得這麼個下場。

「你先安心恢復吧。」蘇婉取出幾瓶丹藥遞給月裳,「這些丹藥是我之前就為你準備好了的,有療傷的也有助進修為的,星裳也有一份。」說著她又取出兩瓶遞給星裳。

星裳抹著眼淚接了丹藥,哽咽道:「若姐姐找不到他了,我願跟您一起去尋找,望您能帶上我。」

月裳拉過星裳低聲訓斥道:「胡鬧!你這麼點修為出去就是送死,這不是給婉姐姐添亂嘛!」

蘇婉亦跟著勸道:「你跟著確實不方便,我這點修為可照顧不了你。」

星裳放聲哭道:「他對我那麼好,我不為他作點什麼如何能安心……,你們就讓我跟著吧……」

月裳抱緊妹妹,對蘇婉道:「我得帶她回去了,您也先回去耐心等上一二十年吧,我一旦恢復到可以動用神通了,會立即嘗試查找,不過您別抱什麼希望,十有八九是不行的。」

蘇婉感激的點了點頭,「那就有勞你了,我十年之後再來,你別心急,那反而會欲速則不達,要尋找他的人中不乏化羽修士,就算咱們找不到他們或許是能找到的,好好勸勸星裳,別讓她出去涉險。」

告別了兩姐妹,蘇婉滿腹哀傷的奔向了尋易幼年生活過的西林村。

蒲雲洲那邊,在西陽病體復原之後,御嬋把他和絳霄送到了紫霄宮,這是應二仙子知夏的先前之請。

此時距尋易之死已經快半年了,紫霄宮各島還都飄揚著喪旗,出征的信德等人以及重返戰場的炎冰等人尚未歸來,元裔州和南靖洲比起來雖然很小,但地域也是很廣闊的,要想把那裡的修士斬盡殺絕不是件三五天就能完成的事,其實在把元裔州主要門派剷除的差不多時,信德等人就準備打道回府了,可炎冰她們這些內海弟子不肯答應,非要徹底掃平元裔州修界不可,面對這一眾紅著眼的內海大弟子,信德他們幾個只得依從,這對他們來講無非就是多耽誤點功夫的事,犯不上為了這個觸了這幫師侄們的霉頭。

內海的哀傷氣氛要比外海濃重許多,二仙子都傷心到要傷及修為的地步了,三仙子也常眼帶淚光,四仙子就更別提了,因為不讓她去救小師弟她就憋了很大的火,結果小師弟竟死了,她是個什麼心情就可想而知了,這位四仙子如今看誰都是瞪著眼的,稍不順心就是一頓呵斥。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和尋易沒什麼感情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整日掛起一副哀傷的樣子,個個說話都不敢高聲。

在御嬋把西陽和絳霄送過來時,知夏已經緩過點勁來了,作為一個元嬰後期大修士,她經歷過太多生離死別了,之所以尋易把她坑成這樣,一來是二人感情確實深厚,二來是尋易太小了,如果尋易是個活了幾百上千歲的,那她絕不至於難過成這樣。

相見之後知夏提出想讓西陽和絳霄留在紫霄宮修練,御嬋沒有直接給出答覆,而是問這二人是否願意。

西陽和絳霄當即表態願意留下,他們心裡明白,御嬋肯照顧他們完全是沖著尋易的情面,如今尋易已死,人家一個化羽仙妃哪能一直照看著他們倆呢,還是暫棲紫霄宮比較好,接下來就看紫霄宮這邊對他們的態度了,如果住著無趣,二人會另做打算,這是他們倆早就商量好的。

御嬋對他們的決定沒表示有什麼意見,只說讓他們且住一段試試,如果住的習慣就住,住不習慣等自己下次來時再把他們接回去。安排好這二人的事後,御嬋和知夏又秘密商談了幾句,然後就離去了。

御嬋去后,知夏沒有立即帶西陽和絳霄去見清秋等人,而是先問起了尋易死前的情景,御嬋在這件事上特意囑咐過二人,讓他們別如實講,因為這是牽涉天機的,胡亂講出去是要惹大麻煩的,她親自編了一通說辭教給二人用來應付知夏等人,西陽和絳霄對此是心裡有數的,他們贊同御嬋的觀點,雖然絳霄對知夏是很有好感的,但即便打算對她講出實情那也得等以後視情況而定,當下就把御嬋所編的那一套講了出來。

御嬋編謊話的水平自然是比尋易要高得多,畢竟修為在那擺著呢,而且論心機她也要比尋易強得多,她編的故事知夏不可能找出破綻。

絳霄邊說邊挑挑揀揀的給知夏展示了一些尋易死前的場景,這看得知夏不禁又落了幾滴淚。

ps:感謝jimmy師兄的打賞,因為兩更而打賞令我汗顏,對不起大家,我盡量多抽時間碼字。 其後,知夏喚來清秋、暖冬及紫霄宮一眾管事之人,把西陽和絳霄介紹給他們,讓他們以後要好生照顧這二人。

暖冬的臉色雖還是那麼難看,但卻主動提出二人若對煉丹之術感興趣,她可親自傳授,還把給尋易準備的幾瓶丹藥送給了他們,四仙子這面子給的可是夠足的了。

對於二人的住處問題,知夏早有考慮,紫霄宮有的是空閑島嶼,選一處靈氣較好的給他們就是了,按理說把他們安排在悟情島上更合適,可紹陵以後恐怕要肩負起送大家去虛水的重任,這個秘密目前對這二人還是要嚴守的,所以還是讓他們住在別處的好。

知夏親自帶二人查看了幾處小島,絳霄選中了一個地處外海方圓不過百里的島嶼,知夏親自為他們設置了防護法陣,然後又帶他們去看望了一下紹陵和月虹。

月虹至今還是整天以淚洗面,尋易的死真是把她坑慘了,紹陵的狀況要好一些,因為她太清楚尋易的痛苦了,能認清死對尋易是一種解脫,可這不代表她不悲痛,說起來她對尋易拋下她去南靖洲找死的行為是有一點怨恨的,如果放在她沒對尋易表露心跡之前發生了這種事,那她是不會生出這種怨恨的,那時的她只把自己當作一個奴婢,對尋易的死也會如月虹那般只是純粹的傷心與難過,身份和地位的變化是會讓人對一件事有不同感受的,以後當她的身份與地位更高時,對尋易的這種怨恨也會變得愈發的深重。

尋易之前沒少跟月虹和紹陵講自己小時候和西陽胡鬧的事,這除了緣於對這位兄弟的思念外,也因為他這輩子經歷的事大多牽涉隱秘,只有小時候的那段時光是可以毫無隱瞞的想怎麼講就怎麼講的。

對於尋易常掛在嘴邊這位兒時玩伴西陽,月虹和紹陵自然是一見面就感到十分親近的,尋易也提過絳霄,所以二人對絳霄也是頗感親近的,加之同為女人,她們倆跟絳霄更容易拉近感情。

幾個人是因為尋易而相聚,話題不可避免的要圍繞尋易展開,可尋易已經死了,所以親親熱熱的談了沒幾句,三個女子就抹起了眼淚。

西陽不想陪著她們哭,遂獨自在這座尋易曾居住過的島嶼上逛了一圈,回來時三個人不但沒見好轉,反而哭得更慘了,而且邊上還多出了兩個人跟著在一起哭。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